明代御史貴陽馬文卿遺跡

文章來源:貴州文化遺產 發布時間:2019年09月24日 11:34:43 打印本頁 關閉 【字體:

  明末貴陽馬文卿及馬明卿、馬士英父子,因科第蟬聯而享譽筑垣,馬氏家族由屯兵后裔轉變為名門顯宦,受到世人注目。更因馬士英官至南明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、宏光朝首輔(民間稱為“馬閣老”),馬氏家族的榮耀被推向了高峰。但由于歷史的原因,馬氏在歷史的長河中卻曇花一現。本文根據歷史資料和現場考察,掛一漏萬地對馬文卿的家世、人生經歷、宦海遺跡等作些介紹。

 

  馬文卿其人其事

 

  清康熙《貴州通志》載:“馬文卿,字瑞符,貴陽人。萬歷壬辰進士,改庶吉士,授御史,按粵東。以憨直忤時輩被謫,遂不赴銓補。居鄉數十年,杜門卻掃,絕跡公庭,年八十三卒”。

 

  改建后的修文馬家橋

 

  

 

  馬文卿的入黔始祖為馬成。據明萬歷《貴州通志》載:“(貴州衛)指揮使馬成,直隸儀真人,充先鋒,洪武九年(1376年)功升百戶。二十六年(1393年)男俊調本衛。成化四年(1468年),三世孫聰以先世功,歷升署指揮使,沿逢樂襲。”明兵部侍郎、總督川、黔、湖廣軍務李化龍《平播全書·奏議·敘功疏》載有“軍前效勞及各省走差官:……造火器官,指揮謝升階、許敬所、馬逢樂,百戶王曰賢;……各有成勞,宜加賞赍”。又據明貴州巡撫郭子章《封御史馬騰海公墓志銘》所云:貴陽馬氏原為淮南儀真(明南直隸儀真,今江蘇省儀征市)人,明初,始祖馬成自儀真從戎入黔,后嗣以功升署貴州衛指揮使,遂為黔人。六傳至馬福,為昭勇將軍、貴州衛掌印指揮,“握衛符三十年,衛政肅舉,晚辭榮學禪,筑精舍鍵戶修持”。馬福長子應龍承襲祖職,次子云龍,字翔高,號騰海,“弱冠,為郡之諸生,每試輒高等,數入棘,屢蹶”。馬云龍科場失意后,攜孺人幼子隱居貴陽城北谷七堡,其“足不履城闉,口不道世故,家藏書充棟,間于理數、堪輿諸帙一涉獵焉”。卒于萬歷辛丑年(1601年)十一月,甲辰年(1604年)四月四日安葬于起龍山。云龍生五子,長子禹卿(在平定播州土司楊應龍之役中,功升百戶,后承襲貴州衛指揮),次子即文卿,三子明卿,四子漢卿、五子鼎卿。萬歷年間,貴陽馬氏一門中了“兩進士一舉人”,馬文卿、馬士英為進士,馬明卿為舉人,出仕為宦,光耀閭里。

  文獻中記載的貴陽馬氏的世系為:入黔一世馬成,二世馬俊,三世馬聰,四世馬逢樂,五世即馬福之父、逢樂之子失載,六世馬福,七世馬應龍、云龍,八世馬文卿、明卿等,九世馬士英、士升等。與現今貴陽馬氏口頭傳承的字輩:“成俊聰樂、乾福龍卿、士羲德履、天世國永、克宗尚賢、如誠文學、登儒宏年”世次相符。

 

  

 

  馬文卿萬歷二十年(1592年)進士,選翰林院庶吉士、散館后任巡關御史、直隸監察御史、山西道監察御史等職務。據《明史》王保傳所載:明萬歷二十二年(1594年),馬文卿任巡關御史?!睹鞫铱跂|長城石碑》和《明任西岡墓志銘》所載,明萬歷二十三年(1595年)至二十四年(1596年)馬文卿任巡按直隸監察御史。郭子章《黔記》貤恩表所載,萬歷二十五年(1597年),馬文卿為山西道御史?!督瘫洝匪d:明萬歷三十四年(1606年)馬文卿時任巡按廣東監察御史?!睹髟S一德墓志銘》和《明許成德墓志銘》記載,萬歷四十三年(1615年)至四十六年(1618年)年,馬文卿為巡按山西道監察御史。明《熹宗天啟實錄》和《少師朱襄毅公督黔疏草》記載:明天啟六年(1626年)至崇禎十年(1637年),馬文卿已謫官還鄉,成為鄉紳耆宿,耳聞目睹“奢安之亂”給地方軍民帶來的慘痛災難,因而竭力反對朝廷對“安酋”的招撫。

  《明史·董一元王保傳》載:“萬歷二十二年(1594年)薊三協南營兵,戚繼光所募也。調攻朝鮮,撒還,道石門,鼓燥,挾增月餉。保誘令赴演武場,擊之,殺數百人,以反聞。給事中戴士衡、御史汪以時言南兵未嘗反,??v意擊殺,請遣官按問。巡關御史馬文卿庇保,言南兵大逆有十,尚書石星附會之,遂以定變功進保秩為真,蔭子。”次年,與都督同知王保督修董家口東長城一段。又《明史·沈思孝傳》有:“萬歷二十三年(1595年)給事中楊天民、馬經綸、馬文卿又各疏劾(沈)思孝,大抵言文炳之疏由思孝,藉以搖丕揚也。思孝屢乞罷,因詆丕揚負國。員外郎岳元聲言大臣相攻,宜兩罷,似并論丕揚、思孝,而其指特攻時馨以及丕揚。疏方上,文炳忽變其說,謂‘元聲、東之述思孝意,迫之救此呂、劾時馨,非己意也。’帝皆置不問。”從《明史》之記載,馬文卿敢于言事,活躍于當年明廷政壇。

  馬文卿謫官居鄉期間的活動,據《熹宗天啟實錄》載:“(天啟六年閏六月甲子二十四)貴州闔省官民人等馬文卿等具疏,言:‘安酋罪惡滔天,水藺狡計益深,萬難以撫結局。乞蚤定蕩平之策以保危疆’。得旨:著戶、兵二部作速議復,其四省撫臣要協心共濟,不得遲緩誤事,責有所歸”。

  在朱燮言《少師朱襄毅公督黔疏草》中云,崇禎三年(1630年)四月初四日題奏的《安位投降中變疏》云:“題為安酋業已投誠,紳袊未肯罷戰,謹陳夷情士論,仰請圣裁,以絕進止事。……隨據漢把左之賓、宋之本等七名,于三月二十三日到省投見,認定招集流離,修復畢節,求臣給發照示,問至次日,臣方開門,忽鄉紳馬文卿、潘潤民、楊秉鐸、曹育俊、何圖呈等,率領士民至臣署中,哀號赴所,謂殺戮積忿,斷不能銷;夷情狡詐,斷不可信;且岌岌有寇在左右之恐。臣以時事緩急,并接濟困乏之狀,再三告之,意不相信;旋別赴按臣蘇琰處,赴訴無何,則報有一等亡賴,徑至城外歇家內,擒出左之賓等七目,登時打死,又波及遵義投文千總湯思俸并參將冉天胤跟役數命。……臣外既失信于諸酋,內且見拂于紳袊,進止狼狽,不知所裁。二十七日各紳袊,具有訴詞至,四月初一,另有公疏條議草稿示臣,除行令徑自奏聞外,臣謹會同巡按貴州監察御史蘇琰合詞上請:伏乞敕下部酌議,復請圣裁行臣等奉施行。為此具本,謹題請旨”。

  隨后,朱燮言在《回奏訪查蘇按院疏》中又云:“因漢把左之賓等來議款,鄉官則有馬文卿、潘潤民、楊秉鐸既生員鄉耆赴院控詞。”在一次事件中,朱燮言聽信巡按御史蘇琰之言,斬殺帶頭毆斃“安酋”乞撫把目的千戶胡朝棟等六人,并株連涉事的馬文卿、潘潤民等居鄉官員。

 

  

 

  馬文卿在巡關御史任上,在北京懷柔境內松棚、紅螺寺名勝古跡留下了兩首題詩。“松棚晚翠”為明代懷柔八景之一。馬文卿《題松棚》詩曰:“瀟寺清森一任空,殿前惟見護佛松。要連琥珀通泉窟,枝挽曲屈盤臥龍。翠蓋擎天常綿障,青萌鋪地多云封。老僧幾度修齋事,久向禪關作龕龍。”紅螺寺坐落于北京懷柔縣紅螺山麓,原名大明寺,有“碧波藏古剎”之美譽。馬文卿于此題下《游紅螺寺》,詩曰:“非云非霧亦非煙,夕吐紅云焰觸天。山際萃眉呈透色,潭中螺髻照靈巔。虹霓林麓光遙度,老蜃樓臺影倒懸。百丈峰頭近北斗,錯疑勝地吐龍泉。”

  貴陽陳田《黔詩紀略補》收錄馬文卿的《石屋看花》一詩:“山間奇石訝凌空,恰好棲遲一畝宮。何待編茅勞野客,春來桃杏遍山紅。”

 

  “馬家圍子”馬德良殘碑

  明貴州巡撫江東之《瑞陽阿集》附錄有馬文卿《江公堤碑記》,其文曰:“……昔蘇長公守杭筑萬柳堤,利便無窮,后人思之,名曰蘇公堤。今江公之惠,奚讓于此,黔人亦名曰:江公堤。其思同故,其名亦同耳!時部院郭公直指金公筑觀,厥成咸有惠施焉。諸大夫屬予紀其事,以詔來者,遂次其由而記之,士民樂輸,鄉約効勞者,例得紀于碑蔭云。賜進士、巡按廣東監察御史、前翰林院庶吉士、郡人馬文卿撰。”

  根據《黔詩紀略》等史料記載,馬文卿還著有《馬侍御稿》。也許馬氏家道中落,并歷經兵荒馬亂的動蕩歲月,且其稿尚未付梓,早已毀損無遺了。明萬歷年間,馬文卿還應貴陽親友之邀,為許一德、任西岡墓志篆蓋,為許成德墓志書丹,可窺探其書藝風彩。

  另外,馬文卿在題詩作文中,其分別署為“儀真馬文卿”、“真州馬文卿”、“貴州馬文卿”等。明代儀真,古名真州,為馬文卿祖籍地,貴州即馬文卿的籍貫,即貴州都司貴州衛軍籍。

 

  馬文卿在修文的遺存

 

  隨著馬文卿、馬士英家族的衰落,馬氏家族留下的歷史遺存所剩不多,早已破敗不堪,許多連遺跡都看不到了。如今在貴陽的遺址只有觀風臺和馬家巷,在白云的只有馬家寺遺址和華陰洞古墓群。

  近年來,筆者通過查閱地方史志,并走訪白云區馬堰、都溪,觀山湖區倉坡等地馬賢貴、馬賢明諸人,現場查看白云馬家寺等馬氏祖墳地,從其古碑文中找到一些線索。今年9月13日,筆者邀約家住馬堰(原馬家寺)的馬賢貴、馬如貴叔侄,在修文縣史志專家夏之奎、胡光胤的陪同下,駕車赴修文馬家橋、石鞍寨、谷堡實地考察了“馬家圍子”古墓群、“一品當朝”石刻等文物遺存。

  據76歲的張文遠老人介紹,他年少時就從當地老住戶口中知道馬家坡“馬家圍子”這個地方。馬家圍子是“馬閣老”家的墳山,當地人稱“交椅形”,因馬家圍子地處陡坡馬家山腰上部的一塊凹地平臺之中,形似一把天然的“太師椅”。馬家圍子是一片石墓墳,墓地兩邊立有夾耳石,因此得名“馬家圍子”。但從來沒有見馬家人來掛青掃墓,多年無人經管。20多年前,當地人在馬家圍子下方挖煤,曾撤用馬家圍子墓地條石筑砌礦洞。煤礦廢棄后,馬家圍子墓地就塌陷了。后又被盜墓賊挖盜了多次,成為今天的這副模樣。

  在殘亂的墓石之中,我們翻找到兩方殘缺墓碑。一方中刻“德良馬公之墓”,右刻“□□二十六年□□□□”,左刻“合族仝祀”。另一方中刻“德謙馬□□□”,右刻“道光十二年□□□□”,左邊殘缺。還有一方形似墓碑的大石塊,因塌陷較深而無法翻動。這兩位墓主馬德良、馬德謙,根據貴陽馬氏字輩應為馬文卿的重孫、馬士英的孫輩,其碑記應為清道光年間后嗣子孫補立。

 

  谷堡新寨“一品當朝”石刻

  民國《修文縣志·古跡志·名勝丘墓》載:“馬士英祖墓,在城東十五里石安寨右側。文卿,明代官御史”,“馬士英祖墓,在修文中南區第五保石鞍寨右側,有馬士英閣老祖墳一冢。形勢頗佳,鄉人名曰‘交椅穴’”?!缎尬目h志·輿地志·水道》又載:“其他支流凡十有一……一由馬閣老墳山流出,四里入石安河”。道光《貴陽府志·古城地圖記》載:“冢墓之見于舊志者……曰明御史馬文卿祖墓,在府城南觀風臺側。曰明御史馬文卿墓,在石鞍寨。”根據地方志書的記述,“馬家圍子”古墓群,就是馬云龍、馬文卿墓地所在。馬家坡就位于石安寨右側,馬家坡腳,就有一個大泉眼,形成溪流,匯入石安河,與志書所載相符。承襲武職的馬文卿祖父馬福、伯父馬應龍葬于貴陽觀風臺。馬文卿本人及其父馬云龍葬于修文石鞍寨馬家坡。此地遂成為明萬歷至清道光年間馬氏數代人的公共墓地,故有“馬士英閣老祖墓”、“馬閣老墳山”之稱。向導張文遠老人還介紹說:“我們在此居住了幾十年,除馬家圍子之外,再沒有聽到和看到馬家的其他墳地。石鞍寨的老住戶主要是楊家,沒有聽說馬家在此居住過”。

  馬家橋,民國《修文縣志·建置志·關梁》記載:“馬家橋,在城東十五里,馬騰海建。上倚金鐘山,下跨雞心石流來之水”。馬騰海即馬文卿之父馬云龍之號,馬家橋為其建造。

  谷堡“一品當朝”石刻,地方志書失載。“一品當朝”四字,刻于谷堡鎮新寨一山腰巖窟中的巨石壁上,但無刻寫時間及落款。根據刻石的風化程度,應為數百年前鑿刻之痕。谷堡原名“谷七堡”,也許是明洪武年間貴州衛百戶馬氏的屯駐之所。馬士英祖父馬云龍選此為隱居之地,馬士英為“官居一品”的南明宏光朝首輔,刻石應與馬士英有關。谷堡一帶世居人戶中,除了馬世英“官居一品”之外,尚無他人有如此顯赫的地位。明末總兵王國禎,雖官封一品,但谷堡不是他的世居之地,尚可排除與王國禎有關之疑。因馬士英已蒙惡名(清修《明史》將其列為“奸臣”),成為黔人之羞,地方史志回避此石刻的記載,如若王國禎則無此之忌。

  另外,民國《修文縣志·人物志·武功》所載:“馬士杰,據《貴陽府志·選舉表》三十四載列,由行伍出身,官至為都督。”“馬羲鑣,由行武出身,為官至都督。”“馬羲錫,由行武出身,為官至總兵。”“馬羲鏘,由行武出身,為官至守備。”“馬士鮫,由行武出身,為官至守備”。根據馬氏字輩世次“乾伏龍卿、士羲德履”,諸人應為馬云龍的后裔。馬文卿之子馬士升?!顿F陽府志》有傳,《黔詩紀略》收錄其詩一首。馬士英之子馬鑾,《黔詩紀略后編》收錄其詩二十首。次子馬錫,由阮大鋮薦充總兵,仍蒞京營,后被清軍斬殺,疑為《修文縣志》所載“馬羲錫”其人,按家族字輩取名“馬羲錫”亦所當然。馬文卿之孫馬羲浩,康熙二十七年(1698年)舉人,官碭山知縣,其學籍為貴陽府定番州,可能由貴陽遷往定番(今惠水縣)居住。而羲浩之孫馬瑹,乾隆七年(1742年)進士,亦官知縣。民國著名學者、國立中央民教館館長、黔人馬宗榮(字繼華)先生,亦為貴陽馬氏后裔。

  “人事有代謝,往來成古今”,隨著江山易主,世道沉浮,貴陽馬氏門第早已不能與明末顯赫聲勢相垀了。但其留下的文化遺存,足以體現地方的歷史文化底蘊,希望得到政府與職能部門的重視和保護,以展示鄉邦豐富的人文風彩,為多彩貴州助力和支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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